2014年7月22日 星期二

我的故事-2

在東亞地區,尼泊爾以盛產茶葉與織品等等出名,但其實尼泊爾最有名的不是這些:茶葉以印度東北方大吉嶺最為有名、織工以喀什米爾最細緻、而藏地的犛牛毛也比尼泊爾產的羊毛還暖活。

在尼泊爾我們都買得到這些東西,但其實尼泊爾以銅器最為有名,尤其是佛像:
傳說,大師釋迦牟尼在世的時候(要先知道的是,釋迦牟尼不是他的本名:他的名字是Shidatha,意思是「創造意義」,姓Shakya,也就是釋迦,意思是能力,氏瞿曇,意思是甘蔗。而牟尼是對聖人的尊稱。),由於政治因素導致他的家族-釋迦族被當時印度最大國Goshala所滅族。而大師為了讓後代人們知道他的本生故事,所以將雕塑佛像的天職託付給了一族工藝精湛的人們。
在印度古代,鐵匠、銅匠等是最為下賤的職業,大師為了要報答那些人們,因此將「釋迦」一姓賜與他們,而釋迦一姓在當時是最高貴的種姓之一。這族人們就以釋迦族的名字留存了下來,直到今日。

這個傳說與史實是否相符我們不得而知,但不可否認的是尼泊爾銅像工藝可以說是獨步天下。那一尊尊的雕像、銀器、銅器等等,都是以手工製作,精緻無比:那一朵朵蓮花、一串串珠子的紋路;身體各部位的曲線都是如此的維妙維肖,就恰似真人縮小了或坐或站在那兒一般真實。

這些雕像的雕塑者們大都聚集在尼泊爾首都Kathmandhu的南方,一個叫做Pathan的地方,但那裡其實是當地人或內行人才知道的場所。一般觀光客或是朝聖者比較能接觸到這些手工藝品的所在,是尼泊爾名聞遐邇的Boudhanath,或者又叫做四眼天神廟、滿願塔、夏絨卡秀塔等等。
由於尼泊爾的房子大多不超過四層樓高,所以高達36公尺的Boudhanath看起來就特別顯眼。傳說那是藏傳佛教祖師Padma Sanphava-蓮花生大士(第一次聽到這名字讓我以為原來花生也是神阿XD)在過去世所建造的,在裡面藏有過去諸佛的骨舍利(也就是化石啦)和種種的聖物。
這個地方在二十世紀以前並沒有特別受到重視,由於王宮與 Boudhanath 兩者是在Kathmandhu 谷地裡相對遙遠的兩個方向,因此早期的建設與文化重心其實是遠離此塔的。


但在1950年代,當毛澤東派出解放軍第二野戰軍跨越了漢藏邊界打箭爐之後,長達幾十年的時間中有大量的藏人陸續逃離藏地,湧入鄰近的尼泊爾、不丹印度以乞求庇護。尤其是當1959年藏地政教領袖達賴喇嘛帶領西藏地方政府官員離開藏地後,這樣的情況更加的嚴重。
鄰近各國為了安頓這些國際難民,各自劃分了部分的區域作為「藏人村」、「難民營」等,而在尼泊爾,政府將 Boudhanath一代的地方規劃給藏人們發展營生。

時至今日,在尼泊爾的藏人們早已不再是難民,他們憑著他們的生意頭腦在周邊開設了一家家的餐廳(有趣的是痛恨被漢族「侵略」的藏人們提供的卻都是中式餐飲)、文物館、雜貨店、唐卡(藏人傳統布畫)店等等。趁著6、70年代在歐美受到嬉皮主義影響,而來到南亞地區想要尋找神祕的東方藝術等等的潮流而大發橫財。

鄰近地區也就成為了藏人的聚集地,他們在那兒置產生子,許多藏人過的日子都比本地尼泊爾人更加的富庶。在凌晨與傍晚的時間,都能看到大量的藏人繞著佛塔,禮拜、讚頌、持咒、轉經輪等等;這些實質與非實質的文化氛圍使得 Boudhanath成為Kathmandhu的兩大觀光區之一。

據說,在第一眼看到 Boudhanath的時候要立刻許下願望,那所許的願望就一定能夠實現,所以 Boudhanath又叫作滿願塔。
到底是不是真的呢,我不知道;因為我第一次看到 Boudhanath是在Bajor的摩托車上,一路往Katthmandhu郊外的山丘上前進。在那裡,是已經等我等了幾千年的古老知識。

待續

我的故事-1

我要來做一件事情。

想做這件事很久了,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把我的故事寫下來。

一方面是為了記錄些東西,覺得以後回過頭來看一定不會後悔;另一方面練習練習我的白話文(古文還行,但白話文太差勁了哈哈);最後是因為有些不同於常人的經歷,如果能以我的故事讓大家有所收穫,也是件美事。

而真正讓我下定決心要開始動筆的,是前兩天看到連勝武所發表的一段演說,提到年輕人如果想要擺脫低薪應當出國去闖;而馬上就有人反駁說月領22K的人怎麼有本錢出國呢?

我想,我的故事,能夠讓大家有個不同的反思。

嗯,我們開始吧。

我從小留外讀書,家裡的環境其實非常的平凡,甚至比平常人還要拮据。你們一定會問那為什麼那我能留外呢?

我留學的國家比較特別:不是歐洲、不是美國、不是日本,也不是打工留學勝地澳洲;甚至連泰國都不是。

我留學的地方,叫做尼泊爾,叫做印度。

許多年前,當我第一次到訪南亞的時候,我十四歲;那時為了研究古老的南亞哲學,我毅然決然獨自,請注意,是獨自;前往尼泊爾學習。

許多人都沒有去過尼泊爾吧?剛到尼泊爾的我心境也是非常複雜的。以前對這個國家唯一的印象就是它的國旗竟然是兩個三角形,獨一無二。

說實話,去了之後的我不想家,因為我更小就獨立了。但是尼泊爾這個異國的一切還是讓我有些許恐懼的。

那時我有個朋友,唯一認識的人叫做Pajor,是我親戚介紹的當地旅行社人員。記得他在機場接到我的時候,騎著一台摩托車,頓時讓我覺得原來尼泊爾也沒有想像中落後嘛~

這是事實,但也不是;到了尼泊爾,我才知道原來世界上有些地方的馬路是沒有柏油而只有塵土的;沒有錯,我就是一個完全在台北長大的都市小孩;那兒的路上塵土飛揚,人們都用布蓋住自己的臉以免髒得太徹底。

對我來說尼泊爾是個奇妙的國家,不是因為他是所謂背包客的朝聖之地等等;說實在的,背包客過的生活,不是尼泊爾本地的生活。

這個國家長年處在內憂外患的政治動盪中,不穩定的國情導致沒有外資願意投入市場;而國內貪腐狀況之嚴重令人髮指。因此在尼泊爾旅行,你會看到凱悅飯店的分館,裡面富麗堂皇與台灣凱悅一般,但門口外的路上,塵土飛揚幾近不見五指,路邊堆滿了垃圾。機車改造而成的小型黃包車上塞了二十個人,車子橫衝直撞,一批批的乞丐在打架;路邊的商家一片漆黑,不是他們吝嗇不願開燈,而是因為他們沒有電。

尼泊爾是個缺電的國家,理論上是不應如此的,畢竟彼國以水力來發電,而多山的地形所包括為數不少的山中湖應當能保證電力源源不絕的供給給本國人民才是。

但是臨時政府這麼多年來一直在做一件奇怪的事情,直接導致尼泊爾的電力不足:他們將本來應該供給國內的電力,百分之六十賣給了印度,而讓尼泊爾的百姓們去共享剩下的百分之四十。

我們知道印度是個非常大的國家,而那所需要的電能自然也是不少;但把本國人的電(還不只是盈餘)賣給鄰國而使自己的國家電力嚴重不足,這種事情我聞所未聞。

既然電能不足,但大家還是要用電,所以政府就按照區域供電;雨季時一天最多有12個小時有電,而在旱季時則最少有四小時,甚至有時候一整天都沒有電。對我們來說,那張半個月換一次的區域性供電表只是參考用的廢紙而已;只有打開電燈開關才能真正確定電來了沒有。

待續

7/19台北德祺書房-佛教史課程

上週六,開始跟大家分享佛教史的課程。

雖然這門課不算少見,但以我這喜歡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個性,這些年來蒐集了不少資料、做了些考證,將這門課設計成從一個平凡人來看著大師們生平的進程,也算是一個比較沒有人去碰的領域吧。

另一方面,光是講史並不能讓大家更了解佛教哲學的思想與演變,因此也以客觀史學的角度來討論些佛教內部的思想差異、宗派演變<四部宗義>。



其實想講這堂課很久了,以前在學院花了好多時間來研究宗義這門課,由於做學問上比較喜歡探討刁鑽的問題,所以也找了許多各種語言的佐證來查閱,這次也算滿了這樁心願。


接下來還有九堂課,相信能完整地像大家表達所想要表達的。

2014年7月16日 星期三

20140712-桃園八蚌智慧林


上週六去了趟八蚌桃園中心,替從未見過面的Khenpo Kalden翻了場講述戒法的指導。


由於智慧林與我們學院密切的關係,所以在場的雖然都不是見過面的朋友,但自然而然地就有種親切感;尤其是與他們聊到共通的老友:確映桑波、Shiri Trulku、涅鄉索南、人稱龍樹第二的Karma Dondrup,還有最搞笑的Chogyap Phuntsop,更是有種「想當年」的感覺XDDD

Khenpo Kalden看起來非常客氣、謙卑,然而其講課方式生動有趣,在回答學生們尖銳的問題時更讓我驚鴻一瞥地看到他的智慧與機靈,與他合作的過程中,能夠如同日常生活中的對話般投入於其指導,而不是僅停留在制式化的翻譯,令人非常愉快。



午餐吃了點睽違已久的鬼椒Dhole跟不丹菜Yema Datsi,不丹菜倒是還好,但Dhole那種一碰到皮膚就燒了起來的辣、以及那特有的酸嗆味,一入口鼻,立刻讓人眼淚直流。以前很愛吃這味,但當天嘴巴理有個破洞,當下痛得不得了,也算是自討苦吃哈哈哈哈


期待824在花蓮再度與他合作。

最近開始處理排版事宜,並且開始統一自己所設立的一些詞庫;尤其是舊譯派的名相與藏經的用詞等,是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工程,邊走邊看吧。


811、汐止;我來了~~~~

2014年6月26日 星期四

研究短文(2014-華嚴經在漢傳佛教的重要性與獨特地)

歷代相傳,華嚴經是我等大師釋迦牟尼成佛之後在禪定境界之中向諸大菩薩宣說的經典,後來藏在龍宮之中,由龍猛菩薩開啟帶回人間。在這點上,學者的唯物主義見地與信徒的信仰多少會有些出入與差異,但這絲毫不會影響到華嚴經對整體佛教乃至大乘佛教、尤其是漢傳佛教的重要性。

華嚴經在各個語系中包括了梵文的一些單行本、藏地的一卷共四十品,篇幅最長、或者可以說最完整的是漢地通行的八十華嚴。

華嚴的思想對大乘佛教現存的兩大流傳(漢傳、藏傳)都有深遠的影響,但是對漢傳佛教的影響是更為全面的:在藏地,華嚴經中的十地品與普賢行願品受到無論是學院或者是修院的高度重視與實踐;而在漢地,華嚴經的思想更是發展成獨立的一個宗派-華嚴宗(或稱賢首宗),從華嚴經的角度提出了完整的學說體系。

在漢地佛教系統判教的時候,大都把華嚴宗視為圓教,也就是圓滿陳述了佛的意趣、境界,諸法真實本然與其所顯現的樣貌;如果從唯物主義來看,大乘所分支出的三大宗派唯識、中觀、如來藏學派在印度一直都是處於互相競爭的過程;傳到藏地之後唯識派漸漸式微,剩下了中觀與如來藏學派互相消長;而華嚴經最殊勝的地方,就是它在義理上可說是完整的將這兩宗之所長做了整理性的概括:強調了緣起性空說但不落入會讓人誤以為是斷滅的窘境,強調諸法的展現與法界本質但不會有常見我見等容易被視為外道的特徵;這一點可以說是華嚴經見解的最大特色。

這樣的特色是在其他佛教弘傳區域前所未見的,尤其是儘管華嚴宗的意趣與密教意旨本質上相同,但是在表述的方式以及所強調的法門上卻完全沒有印度本土信仰的色彩,集各宗之所長卻不會有讓人產生誤解的立足點;圓教之名當之無愧。

在中國的發展上,華嚴經在一開始從中觀的角度發展,但重視世俗相對緣起的闡述勝於強調勝義上一切皆空的論調,尤其在賢首大師的金獅子章達到顛峰,這點與印度本土的中觀有些差異;爾後慢慢的傳承直到宗密大師出世將華嚴與禪宗揉合,強調教禪合一;在當時禪宗則以如來藏學派作為主要理論依據,在這一點上可以見到宗密大師以圓覺經作為主要依歸,慢慢的將華嚴經見地帶往強調如來藏學派的方向。這一點與禪宗早期的發展正好相反:禪宗的發展是從一開始達摩的楞伽經如來藏學派到了六祖惠能之時明顯轉為中觀宗的金剛經。

華嚴經另一大特點,在於從中國佛教史上圓教的究竟宗派包括了華嚴、禪宗、密教三者,但禪宗講究不立文字、直指人心,密教以象徵性的圖像與真言等為主,而華嚴則可以算是立於文字、單純而能被理解的唯一入門,可以說是像我這樣的初學鈍根眾生想要管中窺豹般理解圓教於萬一最殊勝的經典與宗派。


以上短短的論述,可以看到華嚴經在內容、篇幅、發展過程、皆引出機等所具足的特徵與殊勝功德,而這樣殊勝廣大的經典只有在漢地得到蓬勃的發展與落實;直至今日,一生能夠諷誦一次八十華嚴仍然是許多緇素二眾的願望。從這就能看到漢地眾生與華嚴經殊勝的因緣和福報!

研究短文(2014-從華嚴經入法界品看佛教在社會結構上的轉變 )

華嚴經的內部整體流程闡述的無非是大乘佛教的境、行、果三者,或者以藏傳佛學用語來說是根、道、果三位;而入法界品可以說是華嚴經中敘述實修過程-行,或者是道的主要篇幅。

入法界品的主要人物就是善財童子,藏譯則是商主之子善財;據說善財童子出生的時候家裡自然湧出了種種的財寶而得名;入法界品主要闡述了善財童子依序追隨了五十三個老師學習最後證得佛果的過程。

善財童子所追隨的老師中,並不是只有出家眾還包括了社會中各個階層的人們:妓女、富者、小孩、外道、甚至還有非人的眾生諸如天神、夜神等等;這一點很明顯的與佛教早期的樣貌有些差異。

最早期的佛教型態、或者說原始佛教,其中承擔傳承者的主人翁大都是男眾比丘,儘管記載上仍然有些許的比丘尼、沙彌沙彌尼,乃至在家的居士男女向佛請是,進而修行而得正果的故事;但大部分的進展過程都是在接觸到佛陀之後剃除鬚髮而步上了出家之路,最後得到解脫。原始佛教記載中主要證果者、經典傳承者、或者更狹義來說能夠真正修行而解脫的人大都拘限在出家眾、尤其是男眾比丘這一塊;其他的僧俗六眾並沒有太大的機會得到證悟或是作為佛教的中流砥柱。

在這樣的狀況之下,佛教容易被判定為避世、離世,遠離社會責任的宗教或學派,畢竟早期原始佛教的比丘生活型態仍然以居於遠離城市的森林中為主,南傳佛教現在仍然保留了森林行者的傳承就是來自原始佛教的習慣。

但當佛教漸漸發展轉為大乘的過程中,佛教的重心可以說不再拘限於叢林與僧團而讓範圍放大到了在家眾的社會之中,一開始最為顯而易見的是在維摩羯經中比丘相的文殊菩薩向在家的維摩羯居士請益;但在這個階段,仍然是以在家中較有身分的對象作為弘傳者。而到了華嚴經中,帶有證量的聖者包括了諸如妓女等一般人眼中的社會低層者,甚至還有非人的眾生,這點與原始佛教的差異性可是極為明顯的:在原始佛教中,非人眾生根本不可能得受皈依戒更何況得到證量?

這一點與密教在印度的傳承中有非常大的相似處,藏密所謂的八十四大成就者大都不是出家眾、而甚至是社會下層人種:帝洛巴是為妓女搗芝麻的工人、薩惹哈是個製箭者(在古印度鐵工屬於下賤工作)等等;乃至到了藏地後許多主要的上師都是在家人的形象;這點與原始佛教也是有非常大的差異。

佛法走入社會並由種種不同型態樣貌的眾生弘揚與證悟是其必然過程,原因在於儘管出世的僧團象徵了佛教最原始的型態。但必須面對現實問題與社會責任問題的在家人在生活之中所面臨到的種種煩惱與苦諦卻正是需要佛法的修行者;相對於居於叢林的出家眾,在家人有更多的機會或者狀況去面臨到種種的情緒來修持;從更進一步的角度來說,大乘佛教中將煩惱轉為道用的修持正是在家人所適合實修的法門。佛法的教法終究目的是為了利益更多的眾生,而眾生中佔大多數的在家眾如果要實修佛法而得到解脫,則必須在阿蘭若處實修以對治煩惱和必須面對社會責任這兩者必然會面臨到互相衝突的違背性;而大乘佛教的法門正是在生活中出現任何的煩惱之時,把它轉化作為修行的對境、甚至成就智慧而得到解脫;這洽是在家者所最適合修行的法門。


入法界品所宣揚的正是這樣的義理:無論是如何的眾生,有怎樣的職業、型態、生活,佛法都能在生活中真正幫助我們得到解脫與成就,而不是只是出家眾的專有品。這也正是大乘佛教中佛的大悲大智大權便的完美展現。

研究短文(2013-略談有經二部對業力與我、我所的見地,比較現代的些許看法。)


最近讀到一篇英國某知名中觀研究學者講述為什麼他在學佛四十年之後,改信天主教的過程與原因;其中他提到對他來說,從佛教走入天主教的過程是從無望走入希望,這讓我覺得不解與困惑,一個專業的佛學者、佛教徒到底是為什麼會這樣的敘述佛教?

在文章中,他敘述對他來說最難以接受、或者最讓人絕望的是佛教的轉世與業力理論;人們無法想像要離開這輩子深愛的家人、朋友等等而完全沒有選擇的被業力所控制、所主宰;其次,他認為轉世的下一輩子與這一輩子的兩個人是獨立分開的兩者,那這輩子所造的業為什麼會影響了下輩子?就如同甲吃飯而消除了乙的飢餓般不合理等等;總的來說,他認為輪迴、轉世、業力等等都是讓人絕望、不解的根本,因而放棄了佛教而改信天主教。

身為一個中觀學者,他必然對所謂「我」、「無我」等理念非常熟悉;這讓我對他所會產生的誤解與害怕矛盾的生起了些許的理解但又有些困惑,所以嘗試從個人已知的部份來做些探討。

我們知道,無我是佛教最主要與獨特的見地,而所謂無我的定義指的是五蘊以外沒有我的存在:我,就是五蘊。

色、受、想、行、識五蘊是佛教將一個生命體分類為種種的部分,以現代話說就是身體、感受、思想、行為、認知能力五種。

我曾經讀過一本書討論到到底每個人認為所謂的「我」是什麼,透過種種的假設問題來慢慢導入讓讀者最後得到三種結果:把我定位在心智、靈魂或身體三者之上;也就是一般西方人對於我的定義:心智、靈魂、身體三者的組合體。

如果把五蘊去與這三者作比較或連接:則色蘊與身語的行蘊歸為身體,受蘊、想蘊、意的行蘊、識蘊的認知能力屬於心智,識蘊的業力所依屬於靈魂。

在這個推論階段,一般西方人對於我的定位是心智、靈魂、身體三者的組合,這點與早期的部派佛教某些派別(以有部為首)有所類似但也有些根本上的差異;概括這樣的論點所會面臨到的問題,正在於當死亡到臨的時候身體與心智會毀滅而靈魂會持續下去,但既然三者已去其二,「這輩子的我」也就消失了。靈魂持續下去與另一組的心智身體相搭配又成為了「另一個我」;既然這是兩個人那業力的運轉也就顯現了其不合理之處。

文章最初提到的教授對於業力延續所提出的破斥點正是這樣的論點,或許他並沒有在佛教部派發展中得到答案,但其實早在千年前的印度這樣的問題就曾被反對業力論者提出,而佛教的發展也解釋了這樣問題的自悖性:

經部以上的部宗對於「我」的定義不再是這三者的組合,而是定位在「靈魂」之上,不將心靈與身體兩者看做我而是將之看做「我所擁有的」;以佛教專有術語來說,五蘊的前四蘊是我所,識蘊是我。

從這樣的角度來切入的話,那明顯可以看到儘管死亡到來將三者之中的心智與身體給破壞殆盡,但靈魂既然持續的來到了下一生世,那麼同樣相續的那個眾生也並沒有被死亡所消滅而是在輪迴中繼續流轉;因此不會存在著上一輩子與下一輩子是兩個不同人卻互相影響著業力因果這樣的問題。

或許許多人不知道,但是「中陰身」這個概念是經部以上才共許的,有部並不贊同這樣的說法;對於有部來說,五蘊的組合會在死亡的時候都破壞殆盡,而由業力投射出另外一組的五蘊,或許可以說並沒有一個相續流轉的心識(靈魂),也就沒有了中陰的存在;到了經部以上開始承許了承載業力、流轉生死的光明心,此可以看做是阿賴耶識一說的先驅者,同時也被認為是對於「有我」的另一種實際上是外道的變體學說。

經部將自宗所承許的這個光明心視為業力的所依,就是這個光明心承載著業力往下輩子前進,而並不是這輩子一切的心識、認知、記憶、經驗等都會持續下去;大部分這些粗淺的心識作用都會斷滅,只留下深層附在光明心上的習氣會被帶往下一世;這也是為何轉世之後大都不會有上輩子記憶等等的原因。

另外一個誤解佛教者會對業力感到絕望的原因,是因為將佛教的業力說看成了宿命論:這輩子所經驗的種種是上輩子寫好的劇本、不可改變,這輩子的這些行為又會寫下下輩子不可逆的劇本,這樣的循環無始無終,一切都被設定好了而無法改變什麼;這樣完全沒有自主、希望的業力說,是標準的宿命論。

老實說,早期婆羅門教對於業力輪迴的見地是屬於宿命說的沒有錯;少數的雅利安人為了有效控制大量的印度原住民作為奴隸,而提出了宿命論的輪迴業力說:這輩子身為奴隸是你們上輩子寫好的劇本而無法改變!這樣子的論點對於既得利益階層控制中下層階級有非常大的幫助。

但到了佛教中,佛對業力的看法並不是像這樣的宿命論,而是認為所造做的行為(業)就如同種下了種子一般,但這個種子要不要發芽結果完全取決於有沒有養分、陽光、氧氣等等助緣;同樣的,往昔所造作無量的業就如同一棵棵的種子埋在了光明心之中,這是無法改變的;但是其結果的產生於否(諸如會不會投生到惡道等等)完全取決於我們有沒有給它助緣;所以我們基本上完全是有能力去控制讓原有的因要不要產生那果實,完全不是令人絕望的宿命論。


若對於以上兩個基礎概念有所了解,想必並不會對佛教的業力與轉世見地有所恐懼、驚慌、甚或絕望的情緒出現;儘管誤解而認為佛教的業力輪迴、無常無我等見地即為消極的大有人在,但佛陀所宣說的真實教法本質上反倒是無誤而積極的;我認為,自己有能力理性的決定自己的生命而不是被某個神如同棋子一般盲從擺佈,才是真正對自己的生命負責、才是真正的積極不逃避。